双峰插云:西湖十景中的“最独特一景”,从南宋双塔到洪春桥御碑

在杭州西湖十景中,有一景最为独特——它并非一个固定的庭院楼阁,而是一种远眺的山水画境。南高峰与北高峰,两座相距十余里的山峰遥相对峙,每逢云雾低横之日,自西湖西望,群峰隐晦而塔尖分明,“双峰插云”之名由此而来。从南宋峰顶双塔对峙的“两峰插云”,到清代古塔毁废后康熙帝改题“双峰插云”并立碑于洪春桥畔,再到2011年随“杭州西湖文化景观”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一景观的千年演变,是一部将佛教建筑标识与自然山势云雾完美融合的完整叙事。

一、景观构成:双峰与观景点的三元格局

“双峰插云”题名景观由三个要素构成:西湖西部群山中的南高峰、北高峰,以及西湖西北角洪春桥畔的御碑与御碑亭。南高峰位于西湖之西南,海拔257米,临近湖面,是西湖十景“双峰插云”两山之巅之一。北高峰位于西湖之西北,海拔314米,是灵隐寺的坐山,两峰遥相对峙,绵延相距十余里。以湖心亭为中心,北高峰基本在其正西方向4500多米处,南高峰在其西南方向3400多米处。

值得注意的是,南北高峰在西湖群峰中并非海拔最高者——天竺山海拔413米,午潮山404米,均高于双峰。但双峰“独以高名,为会城之巨镇”,因山势既峻,能兴云雨,故其上多奇云,山峰高出云表,时露双尖,望之如插,形成了西湖群山中最具辨识度的云雾景观。

二、历史沿革:从“因塔成景”到“因峰成景”

“双峰插云”的景观内涵,经历了从“因塔成景”到“因峰成景”的根本转变。

南宋:双塔对峙,因塔成景。 南宋时,南高峰与北高峰峰顶各有古塔一座。北高峰塔始建于唐天宝年间(742—756年),原名“高峰塔”,又称灵隐寺寺塔,唐会昌年间(841—846年)被毁,唐大中年间(847—860年)复兴。南高峰塔始建于五代后晋天福年间(936—942年),由僧尼道圆为奉藏佛舍利而修建,塔初建时规模十分宏大,共七级,高十丈。南宋乾道五年(1169年),主持僧义圆对南高峰塔进行了大规模重修,塔内四壁绘有佛教壁画,塔中夜燃明灯,指示夜行方向,塔四周有窗,供人登览胜景。

每逢云雾低横之日,自西湖西望,群峰隐晦而塔尖分明,双塔迥然高于群峰之上,形成“两峰插云”的奇观,因此得名并入列西湖十景。

清代:古塔毁废,康熙改题。 清代,峰顶古塔皆毁废。南高峰塔在元末毁损至五层,明代遭雷击后仅存塔基。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康熙帝南巡杭州,御题西湖十景,改“两峰”为“双峰”,并构亭于行春桥之侧,“适当两峰之中,崇奉奎章,并恭摹勒石,建御书碑亭于后,缭以周垣,丹革翠飞,与双峰对峙”。自此,“双峰插云”的景观内涵从欣赏塔尖在云雾中的若隐若现,转变为欣赏双峰山势与云雾的苍茫气象。

乾隆十六年(1751年)春,乾隆帝御制双峰插云诗:“高不畏风双髻垂,天衣几缕称身披。画师若与开生面,想见淡妆浓抹时。 ”此后,乾隆又多次题咏此景,以“南峰若仰北峰垂,呼吸相通练色披。入影澄波浑一合,湖心亭上会心时”等诗句,反复描摹双峰在湖光云影中的变幻姿态。

三、景观特征:云山难分的三时之美

“双峰插云”的观赏特征,因季节与天气的不同而呈现出迥异的面貌。

春雨霏霏或秋雨绵绵时节,山间云雾蒸腾,势如潮涌,云浓似山,山淡似云,使人云山难分,表现出一种雄奇之美。雨后初晴,云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幻出万千色彩,双峰时而清晰、时而隐没,如梦如幻。清代诗人陈璨曾赋诗“晚来新雨未雨之,四山云雾锁二尖”,描绘的正是这种“四山云雾锁二尖”的朦胧意境。

在春秋佳日、天朗气清之时,于湖上或洪春桥一带远望双塔(塔毁前),遥相对峙的双塔迥然高于群峰之上,气势非同一般。而当云雾弥漫之际,峰峦在缥缈雾气中若隐若现,云雾于山间缭绕、穿梭,时而轻柔地包裹着山峰,时而奔腾着涌向天际,峰尖恰似利剑,刺破云层而出。

观赏“双峰插云”的最佳方式,并非站在洪春桥御碑亭前,而是泛舟西湖之上,从湖面西望,才能体会这一景观作为远眺之景的真正意境。

四、御碑与御碑亭:景观的重要历史物证

“双峰插云”御碑亭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灵隐路与赵公堤路交叉口的洪春桥畔,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西湖十景”的组成部分。

御碑为太湖石质,通高2.56米,长方形碑座。碑额高0.55米,浮雕云龙火珠纹;碑身高1.85米,宽0.81米,厚0.22米,坐北朝南。碑阳为1699年康熙御笔行书“双峰插云”四字,每字0.28米见方,正中上方为“康熙御笔之宝”篆印。碑体正、背面均刻康熙帝1699年御题行书“双峰插云”四字。现碑为1980年按原尺度、原刻本、原字迹摹刻重立。

御碑的保护性建筑御碑亭为清代风格的六角攒尖顶亭,亭边长1.86米,台基面积25.28平方米,通高4.2米。碑亭周边大树林立,枝叶茂盛,碑亭掩映其间,游客往往一不小心就容易错过。2020年,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灵隐管理处对碑亭周边绿化进行了调整,通过修剪上层大树打开透景视线,调整中层灌木,并将原有地被更换为火焰南天竹,还在碑亭周边新种了一株梅树,以提升碑亭的整体景观效果。

五、保护地位与景观恢复

“双峰插云”经历了从地方景观到世界遗产的完整保护跃升。2011年6月24日,在世界遗产委员会第35次大会上,包含双峰插云在内的“杭州西湖文化景观”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2013年3月5日,双峰插云作为西湖十景的组成部分,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编号7-1938-6-002)。

值得关注的是,“双峰插云”的完整景观内涵——南北高峰塔——至今尚未恢复。2018年6月,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委会面向社会公开征集双峰插云景观恢复工程设计方案,拟在遗址保护基础上对南、北高峰塔及塔院进行恢复。经过两个多月的方案征集,共收到浙江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浙江省古建筑设计研究院、北京构易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和北京建工建筑设计研究院联合体三家设计单位递交的有效方案,最终浙江省古建筑设计研究院的方案被评为第一名。这一恢复工程旨在重现“双峰插云”作为“因塔成景”的完整历史风貌,兑现西湖申遗时的承诺。

六、游览信息

“双峰插云”全年全天免费开放。御碑亭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灵隐路与龙井路(赵公堤路)交叉口的洪春桥畔。公交可乘坐7路、27路、游2路等至“洪春桥”站下车,步行即达。

御碑亭串联起整条灵隐路的景观特色,每逢深秋,灵隐路十里红枫灿若朝霞,两侧松树苍翠挺拔,无患子由绿转黄,光影斑驳。从洪春桥出发,可沿灵隐路向西步行至灵隐寺、北高峰索道,或向东前往曲院风荷、苏堤等西湖核心景区,构成西湖北线最经典的游览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