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子湖:从劣Ⅴ类“烂鱼塘”到Ⅲ类“水上花园”,宜都“两湖”中治理跑在前面的那一个

位于宜都市高坝洲镇的贵子湖,与一堤之隔的南桩桥湖并称宜都“两湖”,是宜都市仅有的两座列入湖北省湖泊保护名录的天然湖泊。贵子湖湖泊保护区面积510亩,以蓄涝防洪为主,兼有灌溉、养殖与水环境功能。在宜都“两湖”的治理梯队中,贵子湖的生态修复起步更早、水质改善幅度更大:从劣Ⅴ类跃升至Ⅲ类,从围栏分割的“烂鱼塘”变为白鹭野鸭栖息的“水上花园”。但2026年6月宜都市政协的一场湖边协商会也坦率指出,这座曾“风光无限”的湖泊,在周边村庄纷纷走上农旅融合之路后,正面临“渐渐褪去光环”的尴尬。

治理起点:围栏分割、养猪场直排与劣Ⅴ类水体

贵子湖的污染史,是养殖型湖泊叠加点源污染的典型样本。

2014年列入第二批湖北省湖泊保护名录时,贵子湖湖面面积仅390余亩,湖面被养殖户用围栏分割,湖区还建有生猪养殖场。一份2019年的学术调查更为具体地记录了污染负荷:贵子湖主要入湖支流上游有一处规模养猪场,高浓度有机废水直接排入湖中;水产养殖面积约220亩,远超规范规定的10%水面比例;周边农户生活污水未经处理直排,农业面源污染叠加。长期围湖养殖导致水体水质常年处于劣Ⅴ类,生态环境破坏严重。

治理路径:“四步走”与2000余万元工程投入

贵子湖的治理,在宜都“两湖”框架下以“源头治乱、工程治岸、精准治污、生态治水”四步推进。

源头治乱方面,宜都市从2015年启动贵子湖及南桩桥湖的养殖合同解除工作,至2020年底通过退渔还湖使水域面积达到510亩。累计拆除围栏20余条、违章建筑4处,依法取缔贵子湖养猪场2处。工程治岸方面,宜都市先后投入2000余万元,新建人工湿地系统净化外围污染源,打造深水区、浅水区对湖床进行空间改造以增加水体流动性,并实施岸坡整治与湖滨生态湿地修复。

生态治水的技术执行者是一位有特殊背景的“民间湖长”。梁智博曾是清江库区网箱养鱼户,2012年起转型生态修复领域,探索出“水上有机菜、水下生态鱼、水面赏鲜花”的立体模式。他转战贵子湖后,运用“多塘系统”投放滤食性鱼类,坚持“种菜不打药、养鱼不投饵”,利用鸟粪等自然生态系统形成循环。据其本人陈述,仅用两年多时间,湖泊自净能力全面恢复,水质从劣Ⅴ类转变到Ⅲ类。

 
 
治理指标 数据
湖泊保护区面积 510亩
治理前水质 劣Ⅴ类
治理后水质 Ⅲ类
工程投入 2000余万元
拆除围栏 20余条
取缔养猪场 2处
退渔还湖后水域面积 510亩

水质坐标:Ⅲ类与“两湖”中的领先位置

水质数据是贵子湖区别于南桩桥湖最显著的标签。

2024年5月《湖北日报》的报道确认,通过一系列生态修复治理措施,贵子湖水质从劣Ⅴ类提升至Ⅳ类,吸引了白鹭、野鸭等野生动物前来栖息,被列为宜都市水生态试点文明基地。而梁智博2025年7月接受宜都融媒采访时给出的数据更为乐观:水质成功实现从劣Ⅴ类转变到Ⅲ类。2021年湖北文明网的一篇报道同样采用了“提标到(地表)Ⅲ类”的表述。

在宜都“两湖”的横向对比中,贵子湖的Ⅲ类明显优于南桩桥湖的Ⅳ类。即便放在宜昌湖泊梯队中,这一数据也处于较好水平——与枝江五柳湖(稳定Ⅲ类、局部Ⅱ类)、当阳季家湖(Ⅲ类、部分时段Ⅱ类)接近,优于党家湖、清明湖等仍以Ⅳ类为底线的湖泊。但需注意,上述数据来源多为媒体报道或治理方陈述,未见生态环境部门按年度发布的贵子湖专项监测公报。Ⅲ类水的全年稳定性,仍需以官方监测数据为准。

2026年的现实:水清岸绿之后,“被遗忘”的尴尬

生态修复的成效并未自动转化为文旅价值。2026年6月3日,宜都市政协在贵子湖畔召开了一场关于“两湖”水生态治理与利用的协商会。会议通稿中的一段判断值得注意:“前些年,得益于国家湖泊整治政策,两湖的水清岸绿得以重现……然而,岁月流转,周边的村庄依托山水资源,纷纷走上了农旅融合的富民路,而曾经风光无限的两湖却渐渐褪去光环,仿佛被时光遗忘,静默无声。”

政协委员提出的方向包括:布局亲子休闲、特色节庆项目;避免同质化,推出青咖、写生、观鸟等具有潮流时尚特点的旅游产品。这些建议指向一个现实:贵子湖的“水清”已经实现,但“岸绿”之后的“业兴”尚未破题。与金湖湿地公园的赛事运营、天屿湖的度假业态相比,贵子湖的文旅产品几乎空白,其价值仍停留在“一湖清水”的生态层面。

常态化管护倒是持续在线。2026年3月,宜昌市水利和湖泊局的信息显示,宜都市各级河湖长累计开展巡湖32余次,对贵子湖、南桩桥湖等湖泊排查并整改环境问题3余个,清理各类垃圾、废弃物1.5吨。这些数字规模不大,但说明贵子湖的日常保洁与岸线管控并未缺位。

从劣Ⅴ类的“烂鱼塘”到Ⅲ类的“水上花园”,贵子湖的治理在宜都“两湖”中跑在了前面。梁智博的“多塘系统+滤食性鱼类+自然循环”模式,为养殖型湖泊的生态修复提供了一份可参照的技术样本。但2026年协商会上的“被遗忘”判断,指向了一个比水质更难解决的问题:一座湖泊的生态价值,如何在不依赖大规模开发的前提下,转化为周边村民可感知的收益。贵子湖的下一程,不在于水草还能长多密、水质还能不能再降一个等级,而在于青咖、写生、观鸟这些协商会上的建议,能否从纸面走到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