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西合浦县廉州镇惠爱路,西门江静静流淌。江面之上,一座木桥横跨东西,连接着两岸的烟火人间。它便是惠爱桥——一座始建于明代、重建于清末的全木结构三铰拱人字架桥,也是全国罕见的古代木桁架桥“活化石”。从明代正德年间至今,这座桥已走过五百余年的风雨,从“永济桥”到“金肃门桥”,从“旧桥”到“惠爱桥”,每一次更名都镌刻着一段历史。2013年,它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一、五百年沿革:从“永济”到“惠爱”的六度更名
惠爱桥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明代。据记载,惠爱桥始建于明代正德年间(1506—1520年)。最初称为“永济桥”,建于明代成化十七年(1481年)。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何御任廉州知府,在桥上修建门楼并题匾“永济”。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何御扩建廉州城,西门因秋日天气肃杀而称“金肃门”,永济桥因此又得名“金肃桥”,这是惠爱桥的第二个名字。当地百姓则习惯称之为“旧桥”或“西门桥”。
此后数百年间,惠爱桥屡经修缮与劫难。明崇祯八年(1635年)、清康熙十八年(1679年)、乾隆二年(1737年)均曾重修。清光绪十三年(1887年),大桥毁于一场大火。
二十余年后的清宣统元年(1909年),时任廉州知府的李经野捐出一年俸禄,并号召乡绅捐款重修。大桥由当地工匠蒋邑雍设计并组织施工。清宣统三年(1911年),新桥落成。桥修好后,李经野将其命名为“惠爱桥”,意即“惠泽珠乡、遗爱百姓”,并亲笔题写“惠爱桥”三字,由郡民制匾额嵌于桥上的风雨亭。这一名称沿用至今已逾百年。
二、建筑奇观:全木三铰拱的工程孤例
惠爱桥最令人叹为观止之处,在于其独一无二的结构设计。它是一座东西走向的三铰拱人字架结构木桥,拱脚支撑在两岸石砌的榄核形桥墩上。全桥全部为木质结构,建桥木料是产自印度尼西亚的坤甸木,质坚而耐腐。
全木结构,不用铁钉。 惠爱桥在建造之初,只有跨中的上下节点及拱脚节点设有角钢夹板,其余部分均无任何铁器。木构件之间的接合采用燕尾榫、方榫等传统榫卯技术,不用一枚铁钉。民国年间,才在其他受力点加装了角钢夹板。
两个并列三铰拱的受力体系。 桥的上部用四根方木构成两个人字架,人字架的顶端各衔咬一根垂直下坠的木桩,形成两个并列三铰拱。这种结构形式在桥梁工程学上属于桁架桥范畴——而惠爱桥恰恰提供了桁架桥在我国的本土样本,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白。有学者评价,惠爱桥“在广西属首创,在全国也属罕见,在桥梁建筑史上有着重要的研究价值”。
精妙的防腐设计。 考虑到木桥的耐久性,工匠们在人字梁顶节点旁和中间吊杆顶部凿有方形盛油孔,倒入生桐油使油渗入木头防裂防腐;桥顶覆盖绿色玻璃瓦,以防雨水从主杆件上端渗入。桥面至桥顶高5.64米,桥顶覆盖瓦面。
石砌桥墩与泄水孔。 桥的两端均设有几根矮石桩,车辆无法通行。拱脚支撑在两岸石砌的榄核形桥墩上,桥墩旁还设有砖砌弧拱式泄水孔。整座桥跨度26米,净跨度18.4米,桥面宽2.75米。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在《桥梁史话》中曾将桥梁分为板桥、桁架桥、拱桥、悬索桥四大类型——惠爱桥正是桁架桥在中国本土的珍贵遗存。
三、海丝记忆:西门江上的千年回响
惠爱桥不仅是一座桥,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它横跨的西门江,历史上曾是合浦汉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内陆黄金水道。自宋至清,西门江上架起过大大小小二十多座古桥,修筑了多处码头渡口,构成了古廉阳八景之一的“西门古渡”。
合浦是汉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之一。西门江作为连接中原与东南亚商贸的黄金水道,见证了无数商船往来。而惠爱桥,正是这段历史的物化见证。有学者指出,“西门江上有一座惠爱桥,那是合浦与东南亚交往的见证”。建桥所用的坤甸木产自印度尼西亚,本身就是海上贸易的产物。考古学家认为,木料从东南亚运来,桥的工艺先进。
明代,当地文人雅士将“合浦晓霞、廉山时雨、三洞天光、五池云影、古寺灵钟、石桥仙艇、海角春风、冠头秋霁”评为廉阳八景,惠爱桥列为其一。“石桥仙艇”四字,道尽了这座古桥的灵秀与风姿。
四、百年守护:从县级文保到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惠爱桥的价值,在近半个多世纪里得到了越来越广泛的认可。
1962年,惠爱桥被公布为广东省县级文物保护单位(1965年以前合浦县归广东省管辖)。1995年,被公布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3月5日,惠爱桥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今,合浦县拥有合浦汉墓群、大士阁、草鞋村遗址、大浪古城遗址和惠爱桥等5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然而,作为全木结构古桥,惠爱桥的保存也面临严峻挑战。2016年8月,合浦县文物局对惠爱桥启动封闭修缮。在拆除陈旧构件过程中,发现承重支撑部分已严重腐朽。修缮工程历时四年,采用同步顶升液压控制系统技术设置主动临时支撑,实现了加固过程的主动支撑和节点连接件更换。工程通过增设永久附加斜支撑结构,改善了木桁架结构主要控制截面的内力和变形,实现了文物古桥的快速抢险加固,延续和完整保存了古桥的原始风貌。
2020年10月1日,封闭修缮后的惠爱桥恢复试通行。历经五百余年风霜的古桥,再次以古朴的面貌迎接行人。
